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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 土

发布时间:2017-05-03 09:34:30    作者:王发祥    来源:    【郧西周刊】   

五里河村外在外致仕、经商、打工的青壮年们在同一天接到老家电话,人们纷纷丢下手中的营生,急匆匆地往老家赶去,原因很简单,村里又有老人过世了。

    五里河地处秦楚交界之地,民风淳朴,据说在很久以前有位官员途径本地时,有感于当地民风古朴,欣然题词“返淳还朴”,于是历代先民都把这块匾额,作为衡量和约束村民的最高标准。

前几年,随着青壮年劳力外出,使得村村家里仅剩妇孺老幼在家留守,平时忙活点累点倒也能咬牙坚持,毕竟都是乡邻实在忙不过来是,几家凑合着相互帮衬也能挺过去,但一碰到哪家有红白喜事时就毫无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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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里河风光

     地处深山的自然村落,至今任然延续着千百年来的土葬习俗,硕大笨重的棺材在出殡安葬时,仅抬棺(俗称抬杠)就需要青壮年劳力近二十人,路窄坡陡时需得四五十人用绳子绑在棺材前(俗称拉纤),抬杠的青壮年须借助前面的拉力,才能共同完成让死者入土为安的下葬程序。

     人死大家丧,可村里除了妇孺老幼,根本无法让逝者体面尊容的走完人生最后一程,曾经有一孤寡老人安葬时因为实在没有青壮年劳力,只好由留守在家的老人们讲棺材和尸身先后几次“软抬”到墓地安葬。

     为了不使“软抬”再次发生,让逝者走得更有尊严,在村里有德望的长者倡议下制定村约,今后但凡本村有老人过世,青壮年男子无论多远多忙都要回家一起帮忙料理后事。

     自那以后,本村村民不论是在外致仕、经商或者打工的青壮年男子,只要接到村长电话通知,基本上没有找理由推辞不回的。

     村民们风尘仆仆赶回家才知道,死者是生前素爱贪点小便宜,无理也要搅三分的绰号“冯钉锤儿”,虽然口碑不好但都生活在同一个村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善良质朴的乡民们倒也没和他计较。只是见面都‘钉锤儿’长‘钉锤儿’短的叫着他的绰号,初开始他也跳着脚骂人,时间长了也就认了,到后来连他真正的名字都忘了。

前几天中午他家坎下侄儿有客,七十多岁的冯钉锤平时就爱凑个热闹,于是又去赶了个酒场儿,乡民们好客,侄儿也热情的劝他多饮了几杯,“钉锤儿”回家后感觉头晕进屋时脚下打绊子跌了一跤,家人把他扶到床上,以前“钉锤儿”贪杯都是这样,睡一觉就没事了,谁知等天亮叫他吃饭时才发现他已撒手西去了!家人忙打电话通知在外打工的儿子和嫁在外省的女儿,请邻居帮忙打理早就准备齐全的寿衣棺木。

家人正手忙脚乱却不得头绪时,乡邻和村组长也陆续赶到先和家人商议一阵后,安排人通知全村劳力,都到冯家帮忙安置丧事,“人死大家丧”已是山村习俗的重要组成环节,在征得冯家人的许可后,村长第一时间电话通知在外打拼的本村青壮年回家,然后找阴阳先生,请执客,寻唱丧歌师傅,联系打火炮的乐队,安排打杂人员采购置办几十上百人的食宿……

等外出乡邻和丧家亲戚基本都陆续赶到,死者尸身已经装殓入馆,人们在执事的安排

下各自按照分工,各就各位有条有序地忙活起来,因为死者已经七十多岁,按乡村习俗算是“喜丧”,人们在劳作之余也免不了插诨打科,嘘寒问暖。聊聊家常,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在场帮忙打理丧事的都是同村人,大多都是自小一块“尿袅和泥巴,按着萝卜当猪杀”长大的玩伴,倒把原本哀伤悲泣的氛围无形中冲淡了几分……

喧闹的人群和乐队忽然静了下来,正在屋外忙碌着的乡邻逐次停下手中的活计,面面相觑的互相打量着。

争吵声是从里屋执事房传出来的,原来是嫁在外地“冯钉锤儿”的女儿和 村长、执事在就她爹的死亡原因,一幅摆出见过大世面的架势,不依不饶的结合电视里看到的案例,要求同桌客人和堂哥对她爹的死“给个说法”,并开出每人至少五万的赔偿数额,不然尸身就不许下葬。

这种事电视里看过,在外闯荡打工的年轻人回家也聊过,人们只把当做闲话、笑话听听也就算了,没想到这些平日“求谈天儿”“闲咵哒”的事,真真切切的发生在自己眼前了,乡邻们先是好奇,纷纷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笑骂道:“这个狗日的钉锤儿,活着就没少闹出笑话,死了还想捎带点东西哦。这丧事今儿还办出了花样来了”。

执事房争吵的也越来越激烈,争吵也逐渐演变成为,由冯家家人和村长执事之间“法律”与“情理”,“伦理”与“现实”的对垒,村约良俗与断章取义的新生事物和道德品行之间的碰撞。

人死为大,这样,今天我作为村长说句公道话,你爹是在你堂哥家喝酒后才死在自己家的,你堂哥没有接他做客这是一,再说喝酒这事,别人也没有强按着他头用杯子灌着他喝吧,请人喝酒无恶意,你爹七十多岁的人了,死对他来说也是顺途路,可是话又说回来,毕竟人死也是因为喝酒引起的,你们也不要狮子大张口,漫天要价,我看这样同桌五个人每人两千块钱,算是对你们表示安慰,对他们也算花钱买教训,再多了不说你堂哥家经济困难也拿不出来,将心比心几代人同吃一口井水,你是在我们村庄长大的,几十代老先人所推崇传承d的“返淳还朴”良俗民约也不能毁在我们这代人深山,如果我们每个家庭都像你们这样搞法,哪还有秩序,诚信,道德和相互信任可言吗?”

“不行,我爹一个大活人才值五千块钱?如果他们不拿钱,我就上访,去法院告他们去”

“话可不能这样说啊,法院也不是给谁一家开的,再说法律也尊重社会公德,不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退一步说今天你家就这样折腾下去,以后再村里谁还敢和你们家继续打交道啊,千里迢迢从外面赶回来的乡邻们,可都是为你爹的后事在奔忙,你这样做就不怕寒了乡邻们的心?”

“这家人也太不像话了吧,这不摆明了想讹诈人吗!”

“不是这个理吧,政府、法院是给她一家开的吧?”

无休止的争吵和近乎胡搅蛮缠的歪理已经彻底的激起了质朴善良村民们的公愤。

“不行,我们千里迢迢的回来帮他们家料理丧事,他们倒想借丧事讹人,冯家人如此缺德,我们还要帮他们,这不是助纣为虐嘛!”

他们这种做法如果单从法律的角度出发是可行的,但违背了社会公德,触碰道德良俗,用一点点断章取义的法律认知和移风易俗互怼,这分明是把无知当派头耍嘛”,在外的致仕们摇头叹息道。

“照他们这样做,那我们来回的路费和这些天的工资找谁要呢?”

“可不是嘛,找他们要我们来回路费和这几天的工钱”在外打工的嚷嚷道。

“都回去,让他们自己把这死人背去安埋”

“她家不是会讲道理嘛,就让道理来埋她老子得了……”

帮忙安置丧事的人们已彻底的激怒了

冯家老大见势头不对,大声吼叱“你这女人也是的,嫁出去的姑娘,回家的客,是客人就要有客人的身份和样子,老冯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乡村俗谚“孝子叩头,算个求”说罢忙转身来到场院团团鞠躬后,跪下喊道“乡亲们,妹子年轻多年没在家生活,一时太过于悲伤,忘了家乡习俗也是有的,她年轻不识时务大家千万莫和她一般见识,求求大家看在家父未寒尸骨的份上原谅她吧……”

“嗬,嗬,我那…苦命的…爹…吔!”灵堂内撕心裂肺的哭声被风波平息后的“咚咚锵锵”的锣鼓和“待尸歌”给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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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任编辑:徐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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